陆蓓容

    灵隐向南，尚有三天竺。三座寺庙丹楹刻桷，香火都像很盛的样子，好在自来游客不多。一条小路蜿蜒入山，两侧民居犹在。曾与友人一同探访，吃了斋饭出来，瞥见桥头红衣女子就着溪水洗头发，留下极深的印象。

    谷雨前一日，绿阴如海，决意再访故地。这次从湖边走过，先看到新荷叶次第浮水，边缘尚有一痕水红色，向叶心渐渐转青。含笑余香浮动，灰鸭子贴水低飞。梧桐树之外，所有植物都温和而平静，带几分低垂姿态，俯身致意湖水。折到九里松时，景象顿然一变。松枝秀挺，是绿与雪青的混合色。鸡爪槭拂到人头，青碧中略带一点儿鹅黄。最低处种满杜鹃花，银红色绵延至视野尽头。树高，路远，泥土气息弥漫，使人意识到湖已远去，山将扑面而来。

    真到时天色已沉。暌违两三载，商业气息微微浓郁了些。在一段茶馆与精品店之后，有些民宿与住家。有些门面卖香，卖香炉，也卖褡裢、海青。几家竹器铺子，悉是家常日用之物，筷筒、蒸垫、茶叶罐；工棚就在屋角，几件新成品，竹青色尚未褪尽。

    更多的人家，卖茶叶。靠着寺庙的一侧，确实都有山，多栽茶树，不种闲花。正当时节，又是黄昏，做茶的正把晒青用的箩匾收起来，炒茶的还在大锅旁劳作。虽然是一门生意，也还有几分素朴之气。有店家门脸上贴着八十年代风格的油绿色黑体字，“饮茶买茶，价格公道”云云；更有人在路旁树上挂块牌子，坦白声明祖上数代都是茶农，为着这份声誉，自家绝不宰客，保证童叟无欺。

    满路茶香，偶尔有僧人走过。在寺里做义工的信女们结束了一天辛劳，正高声谈笑着往外走。野芝麻与水芹还在开花，黄堇紫堇都将谢尽。某处一大片白玉兰，早春时香如锦浪，此时已青盖亭亭。一两枝爬山虎停在黄墙上，似乎爬累了，要在暮色里睡去。

    路将尽时，见到一位阿姨，正在自家店门口吃晚饭。一碗青菜，几块香干，还有雪里蕻炒笋片。我也不知道，她是信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