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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7 第27,92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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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版:读书

撒哈拉沙漠上两丛自由而野性的无叶柽柳

《沙漠化为一口井——我所知的三毛的撒哈拉》 蔡适任 著 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
       ■ 李涵秋
      
       1973年,三毛前往不毛之地西撒哈拉,在炙热荒凉黄沙弥漫之地,与为爱奔赴远方的荷西共写爱情传奇。在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文字里,有三毛的自由和洒脱,有撒哈拉的辽阔与厚重。一边是物质世界的简陋和拮据,一边是精神世界的富有与深邃。特立独行、率性浪漫以及那些充满性灵的文字在上世纪80年代的华语世界中如飓风过境,横扫过无数对远方怀揣憧憬的青年男女的心。
      
       2010年,同样崇尚自由但被现实所困的传奇女子蔡适任,远赴摩洛哥并与有当地游牧民族家族背景的贝桑相恋结婚。撒哈拉亘古不变的天空、血色的斜阳、红沙丘上的满月乍现繁星灿烂,皆成为作者笔下灵魂安放的诗意之境。沙漠是三毛“前世的乡愁”,而推促蔡适任走入这块荒漠的,是“我自身的生命困顿,即便身边人群围绕,依然活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苦伶仃感里”。一个在流浪中寻觅,一个在受挫后疗愈,两个相隔37年对生命对文字异常敏感的女人,在撒哈拉纯净原始的土地上收获爱情,丰盈内心,安放灵魂。
      
       三毛说:“沙漠之所以迷人,正因为不知道她在何处藏着我们看不到的水井。”而《沙漠化为一口井》的浪漫,在于其对沙漠的深度探索、对西撒民俗风情的生动介绍、对漫漫历史的寻觅与求索。这本书围绕三毛与撒哈拉的故事展开,却又不仅仅局限于此。作者以客观的笔法、缜密的考察与记录,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独特而神秘的撒哈拉。在这片荒野上,孕育了《古兰经》中的沙漠精灵,人的肉眼根本无法看见他们,但生长于这片大漠荒野上的人民却能够感知精灵的存在。幼小的孩童之间流传着“精灵马车”的传说,偏僻的黑石地里偶尔会有点点亮光忽远忽近的闪烁。星空之下,荒土之上,精灵在游走,在眺望,但当地的人们并不害怕,因为他们知道,荒野是精灵的故乡……
      
       读整本书像是在读一篇篇社科类的文章,每个章节并不长,但却将各个传统小物、民俗风情的来龙去脉叙述得清清楚楚。蔡适任既聊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同时也追溯了三毛在此的生活痕迹,以独特的视角揭示了撒哈拉人民的生存之道。沙漠的孩子不明白占有和私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共享才是生活的哲理。
      
       沙漠,似乎成了两个女人的精神原乡。她们有类似的气质,都有不安分喜欢天马行空的灵魂,都有堂吉诃德似的勇气和探索世界的好奇心,都有化腐朽为传奇的动手改造能力,都有感同身受的善良和悲悯心……蔡适任拥有三毛般的感性和随意,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理性和辞章。作为文化人类学与民族学博士,她的文字除了展示沙漠风俗民情、地域文化差异,也将政治军事、宗教信仰、种族冲突、阶层等级等诸多历史社会问题一一呈现。文中还穿插了对三毛文字的推敲和考证,辨别其真伪,还原其真相,对三毛的生活场景、爱恨情仇融入自己的思考,思辨且独特。
      
       书中,历史的血腥和人类的温情同步,宏大的背景和细致的凡人生活兼具。沙漠世界,物质匮乏、气候恶劣,既要忍受异乡的孤独,也要面对传统习俗的条条框框。远方和爱情,既有现实的面包问题,也有精神世界中的水仙能否盛放的考量。“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三毛有荷西,蔡适任有贝桑,爱情如沙漠中的水源,抚慰着两颗荒凉无依的心。
      
       文字和爱情是两条汩汩的河流,河流边上,两个来自异乡的女子如沙漠中的无叶柽柳般倔强而野性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