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姜澎
      
       “没有稳定的支持，科研的‘冷板凳’并不那么好坐，尤其对于青年科研人员来说，更是如此。”昨天，在上海交通大学思源研究院成立仪式上，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教授钱小石的一番话引起同行共鸣。
      
       和室外低温形成强烈反差，此刻，科研人员的内心暖融融。新成立的思源研究院，将释放一揽子新政。建立10年长周期稳定投入机制；不设年度考核、不设阶段性研究目标，建立基于好奇心驱动、从兴趣出发的科研创新支持体系……上海交大思源研究院将从系统性改革入手，把支持青年科研人员勇闯基础研究“无人区”作为制度性的安排。
      
       无独有偶。就在不久之前，沪上另一所知名学府——复旦大学也推出了“相辉计划”。两校在为基础研究开辟“特区”时，有一些值得关注的共同特点。比如，支持的是人，而不是项目；稳定支持至少10年，不设常规考评，且均面向全球青年科学家开放。
      
       不少学者认为，这些举措和制度设计不仅仅是对科研的“投资”，随着“投资方向”的变化，最终改变的将是科研文化和整个科研的生态。
      
       基础研究充满不确定性，科研人员对稳定支持需求迫切
      
       钱小石是颠覆性制冷技术“电卡制冷”的青年专家，2018年回国后就与团队一直从事面向实际应用的变革性技术基础研究，并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实际上，电卡制冷研究一度很“冷”，直到去年才算真正“热”起来——全年“产出”了300多篇论文，而在这个专业方向上，至今总计的论文数也只有1000多篇。
      
       钱小石坦言，一个重要的科学问题往往是从工程应用中提出来的，因此，了解产业现状、关注工艺、寿命、良率等蕴含的科学问题往往是冷门领域破局的关键。而他的研究方向由于太过冷门，他还一度自己创业、进行工程验证。
      
       “回国后，如果不是有学校的两次支持，我的研究很难坚持至今。”话锋一转，钱小石谈及新成立的思源研究院让他最欣喜的一项制度设计，就是对于基础研究将开展长期稳定支持。包括钱小石在内，三位上海交大学者此次被聘为首批“思源学者”。
      
       上海交大物理与天文学院教授刘江来，也是幸运的“三分之一”，他参与了PandaX项目组进行暗物质研究，全世界科学界对于暗物质的研究已超过百年，但至今尚未取得突破。
      
       刘江来回忆，在PandaX项目启动5年后，他所在的整个项目组才发表了第一篇论文。7年后的2016年，由于探测设备升级到与发达国家已有设备的灵敏度相当，研究有了起色，直到最近一两年，才算真正进入了暗物质探索的“无人区”。
      
       “我们探索的是世界上其他团队从未探索过的问题，碰到的问题也是全世界科学家都解决不了的。”包括刘江来在内，不少学者感慨，正是因为基础研究充满不确定性，科研人员对稳定支持的需求才更加迫切。
      
       激发各类人才潜能，让青年科学家坐得住“冷板凳”
      
       思源研究院首任院长由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校长丁奎岭担任。丁奎岭介绍，思源研究院建立了以“大师荐人才、人才荐人才”等多渠道主动寻觅跟踪机制，瞄准全球范围内基础研究顶尖科学家和最杰出的青年学者，攻关前瞻性、挑战性、高风险、高价值的科学难题。
      
       复旦大学“相辉计划”同样也提出了面向全球青年人开放申请，相辉研究院首任院长、中国科学院院士赵东元也谈到，给青年科学家提供长周期、稳定的支持，不设常规评估，更“不要问那些高风险、长周期的研究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拓展人类知识的边界”。
      
       除了鼓励青年人探索“未知之境”，思源研究院也将充分发挥好自身“孵化器”的作用，通过加强有组织科研，坚持目标导向牵引基础研究，重施肥而非收割，强化“助长不拔苗”，从而打造最适合青年科学家成长成才的科研环境，充分激发各类人才潜能。
      
       研究院还将创新“1+X”管理范式，打造基础研究高端人才政策特区。其中，“1”即“1个总体协调机构”，由校长领衔，组建专职管理团队，畅通对话渠道，精准对接需求；“X”即“X个学术实体”，为人才提供顶尖的研究平台支撑。
      
       目标人群40岁以下，鼓励在科研黄金期敢于冒险探索
      
       无论是刚刚浮出水面的上海交大“思源计划”，还是此前复旦大学发布的“相辉计划”，从目前的入选人员来看，虽然平均年龄都在40岁以上，但是两个计划都不约而同地提出，“目标人群”是40岁以下的年轻人。▼下转第六版（上接第一版）
      
       事实上，大多数科学家创新力最强的时期和成果产出的黄金期，都在30岁到35岁左右。盘点今年新当选两院院士的科研经历，多数科学家也都表示，自己科研成果产出最高的年龄段是在35岁左右，不少科学家也谈到，自己在科研的起步阶段遭遇过经费难题。
      
       由于传统的竞争性科研经费往往投给一些有着确定目标的项目，且一般最长的周期也只有5年时间。“如果不断参加竞争性项目的评审，专家每次看到同一个项目申请经费难免‘审美疲劳’。对基础科学研究人员来说，每次也不可能就同一个项目编不同的‘故事’。而获得稳定的支持，对我们这样的科研人员来说，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刘江来说。
      
       “大多数具有颠覆性的原创基础科研很难提前预知结果，有时候，对一些重大科研问题的试错，甚至比得到一个正确的结果更重要。”首届复旦大学相辉研究员徐彦辉也谈到，多一点此类鼓励年轻人冒险的计划，也许能够逐渐形成更积极健康的科研文化，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思维最活跃的时候去做一些更有探索性的工作。
      
       不少高教界专家认为，作为沪上两所有着风向标意义的高校，复旦大学和上海交大相继推出“相辉计划”和“思源计划”，对青年科学家从事基础研究的稳定、持续的支持，会在不久的未来产生更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