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首席记者 唐闻佳

    戴着鸭舌帽，穿着哈伦裤，脚蹬篮球鞋，初见阿陈的第一印象是：一个超越年龄的潮叔。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才知道，这份潇洒，是九死一生酿出的酒。

    人生第一次被击倒

    过了今年春节，阿陈就将51岁了，活到这岁数，他感慨“都是赚到的”。

    得病是十多年前。那年阿陈39岁，与很多浙江老乡一样，忙着创业。五六年间，他的生意急速扩大，直到一次装修新门面时，他病倒了。急性胰腺炎！阿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消停了。出院后，他又风风火火地做生意去了。

    后来十多年，他因急性胰腺炎住了十多次医院，倒了，住院；好了，创业，就这么循环着。没想到，祸根就这样埋下了。

    “年轻时，用健康换金钱。”阿陈没说出后半句——年老时，用钱换命。2015年，阿陈又倒下了。“肝硬化、胰腺坏死、门静脉高压”，他不是很懂病历上的这些词，只是从自己的身体读出了严重性，他路都不能走了。

    “你明天可以出院了。”医生对他说。出院？治好了？阿陈不明白。“已经没人能给你手术了，回家吧。”医生的第二句话让他彻底醒了，不是治好了，是没得治了。

    人生第一次被击倒，好像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绝望中抱紧希望

    回家的时光并不是岁月静好。肝硬化对病人的最大折磨是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阿陈开始吃止痛片。刚开始一天一粒，后来一天三粒，没多久就用上了医院开的杜冷丁，一天打三支，医院开此类药品有严格限制，但不久，这也压不住了。

    “想办法买毒吧。”剧痛让阿陈失去了理智。

    “不准买！谁敢买！”老婆气哭了。

    “可我痛啊，坚持不下去了。”

    这天，老婆哭，阿陈也哭。

    阿陈的老婆不愿放弃，继续找人，浙江的大医院、专家教授乃至院士找了不少，被告知手术成功率不到10%，听到最多的话是“回家吧，算了吧”。

    阿陈每天痛到昏死为止，他喘息着把后事处理好，但亲友介绍的方法他只要有力气都会去试，这个好强的中年人其实不想放弃。

    国外有没有办法？一圈电话打下来，一位侨居美国的亲戚说，去上海找刘保池教授试试吧。

    勇敢地冲过底线

    2016年2月26日，阿陈清楚记得这天，他在上海见到了刘保池。

    刘保池是全国手术与细胞治疗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此前因给艾滋病人做手术而闻名。给艾滋病人做手术，专业上管这叫“职业暴露”，虽已有技术可事后阻断艾滋病感染，但职业暴露的风险依旧存在。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是国内为数不多的拥有专业外科门诊的艾滋病定点医院，这里有专业的外科团队为艾滋病人提供各种非艾滋病病种的外科手术。

    2010年左右，刘保池带领团队从临床研究中发现：骨髓干细胞对肝硬化患者的肝功能及临床症状具有改善作用。他们经多次验证，证实自体骨髓输注到肝内是安全的，且使用自体骨髓不会涉及伦理问题。

    当时，刘保池的一位艾滋病患者因失代偿期肝硬化晚期，常规治疗已无济于事，患者和家属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请求尝试自体骨髓回输治疗。结果，患者的肝功能真的逐渐恢复了正常，肝硬化发生了逆转。当阿陈找到刘保池时，团队已为60多例一般肝炎后肝硬化患者做了脾切除加自体骨髓经门静脉输注，均获成功。

    四天后，阿陈上了手术台。后来的一切在他看来如做梦一般：原本奄奄一息的他，术后第二天下床走路了；3月13日，各项指标都正常的他，完全康复出院了。

    “刘大大是我的救命恩人。”阿陈感激不已。如今的他体重增加了50斤，每天在宁波北仑区自行车骑行20公里。他开玩笑说，有时想去吓吓那些曾拒绝过他的医生，但想想还是作罢了，“因为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其实，医学上更传奇的故事还有太多，百年来，医学的有限性与无限发展，加之生命本身的顽强内生力与不可琢磨的结局，让许多医生都直呼“不可思议”，也让人愈加敬畏生命。

    凡此种种，有一点是必要的：别放弃。人生有时就像打橄榄球，不能犯规，但也不要闪避球，而应向底线勇敢地冲过去。阿陈用生命的奇迹写下了这句话：凡不能击倒我的，必使我更坚强。

    （涉患者隐私，文中隐去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