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田平
马其顿自1991年独立以来,与希腊就国名问题争议不断。马其顿的历史和地理变化错综复杂,相关国家深陷其中,剪不断理还乱。
马其顿宪法上的国名为马其顿共和国,而希腊则强烈反对马其顿使用这一国名。希腊认为马其顿擅用希腊文化的象征与人物如维尔吉纳太阳和亚历山大大帝,窃取了希腊马其顿帝国的荣耀,有对希腊北部提出领土要求的野心。由于希腊反对,马其顿不得不以临时国名“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加入联合国及其他国际组织。
国名争议导致两国关系紧张,1995年9月,马其顿与希腊在纽约签署临时协议,马其顿取消其国旗中的维尔吉纳太阳图案,并取消宪法中领土收复主义的条款,双方承诺在联合国支持下就国名问题举行谈判。联合国特别代表尼米兹2005年提出“马其顿共和国-斯科普里”作为正式国名,希腊认为这一名称可作为建设性谈判的基础,而马其顿直接加以拒绝,并提出双重国名方案,国际社会使用“马其顿共和国”,希腊使用“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2006年马其顿将斯科普里机场命名为亚历山大大帝机场。在马其顿与希腊的谈判中,曾出现过各种国名方案,如“马其顿宪法共和国”“马其顿民主共和国”“新马其顿共和国”和“上马其顿共和国”,但均未达成一致。2008年希腊以国名争议否决马其顿加入北约,马其顿丧失了2009年与克罗地亚、阿尔巴尼亚一同加入北约的历史性机会。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执政后大兴复古之风,以古马其顿历史人物命名车站与机场,并在主要城市竖立亚历山大大帝雕像,这被视为马其顿国家构建的主要方式。此举一方面进一步加剧了与希腊的矛盾,另一方面导致国内认同古代马其顿的民众与认同斯拉夫文化的民众之间的对立,阿尔巴尼亚少数民族甚至视之为将自己边缘化的手段。在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执政期间,由于国名争议陷入僵局,马其顿加入北约和欧盟进展甚微,甚至陷入停滞。
自2017年6月1日扎耶夫领导的新政府组成以来,新政府对内推动经济改革,打击腐败,对外试图改善与邻国关系,加快马其顿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步伐。扎耶夫总理向希腊伸出橄榄枝,表示希望尽快与希腊解决国名问题的争议。扎耶夫强调马其顿应立刻结束与希腊的敌对关系。他表示,“建立纪念碑和以历史人物对公路、机场和体育馆进行重新命名的时代已经结束。”6月14日,马其顿外长迪米特洛夫与希腊外长科齐阿斯举行会晤。迪米特洛夫呼吁希腊支持马其顿加入欧盟和北约,而科齐阿斯称一旦国名问题得到解决,希腊将以一切方式支持马其顿加盟入约。解决悬而未决的国名争议似乎已列入议事日程。
马其顿新政府之所以急切推动国名问题的解决,首先在于马其顿政府意识到只有解决与希腊的国名争议,马其顿才可能加快加入北约与欧盟的步伐。6月 5日,黑山加入北约。这刺激了八年前丧失加入北约机会的马其顿,迫使新政府寻求加快加入北约步伐的解决之道。马其顿在加入北约和欧盟上需要希腊的支持。其次,游离在北约和欧盟之外的马其顿成为西方与俄罗斯在巴尔干博弈的场所,马其顿需要在地缘政治上寻找其归宿。在过去10年马其顿在加盟入约上进展缓慢,俄罗斯则加强在巴尔干的存在,试图以各种方式影响巴尔干国家的政治。俄罗斯试图影响马其顿政治,以阻止马其顿倒向西方。在2016年12月的马其顿大选中,俄罗斯支持前总理格鲁埃夫斯基,抨击西方支持的扎耶夫,指责西方企图瓜分巴尔干,建立大阿尔巴尼亚。扎耶夫总理则呼吁西方关注巴尔干地区,否则俄罗斯将有更多空间扩展其利益。马其顿新政府试图通过解决国名争议问题,实现加入北约和欧盟的目标。再次,社会民主联盟政府上台后需要有所作为,展示其不同于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的政策。新政府上台后,已经放弃前政府的复古政策和对希腊的不妥协政策,与希腊、保加利亚等邻国修好已经成为新政府外交政策的优先重点。最后,新政府推动国名争议的解决,也有以欧洲一体化和欧洲大西洋一体化稳定国 内政局的考虑。2001年达成的 《奥赫里德协议》 实现了国内和平,为保障阿尔巴尼亚族少数民族的权利奠定了基础。然而马其顿族与阿尔巴尼亚族之间的矛盾,以及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与社会民主联盟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得到根本缓解,这造成马其顿政治冲突加剧,政治斗争暴力化。执政党期望通过解决国名争议,消除加入北约和欧盟的障碍,以进一步稳定国内政局,避免国家陷入新的内乱。
扎耶夫领导的政府有解决与希腊的国名争议的政治意愿,并为此采取了一些具体的政策措施。然而,要彻底解决国名争议显然非一日之功。如何应对在野党以及国内民族主义者的抵制,如何在可能的全民公决中获得足够的民众支持,均是新政府面临的重大挑战。作为争议的另一方希腊如何应对马其顿的善意更值得观察。马其顿拟议中的国名如何与希腊可接受的马其顿国名匹配,将考验马其顿与希腊双方的政治智慧。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