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沈钦韩
      
       当地时间9月26日，德国迎来近20年来最重要的一场联邦议院选举。社会民主党以微弱优势领先主要竞争对手拉舍特所在的联盟党。社民党总理候选人朔尔茨将获得优先组阁权。
      
       大选之后将是兼具复杂性和博弈性的组阁拉锯谈判，而新政府是延续默克尔时期一以贯之的政策纲领，还是进行改革和突破，都是“后默克尔时代”的巨大变数。
      
       在同一天举行的《德国发展报告（2021）：迈向“后疫情时代”的德国》发布会现场，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主任、德国研究所所长郑春荣教授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
      
       郑春荣表示，朔尔茨胜选体现了德国民众“稳中有变”的政治诉求。不过，社民党还将经历漫长的“摸底牌”的组阁预谈判阶段，执政联盟的最终模式仍难确定。未来德国极有可能出现的三党联盟弱势政府势必会对政策的制定有一定影响。但是总体而言，未来政府将延续默克尔的路线政策。
      
       社民党为何能胜出
      
       本次大选的选情异常胶着，对于社民党的最终胜出，郑春荣表示社民党的空前团结是重要因素。该党早在去年便推出朔尔茨。尽管在中间偏左的社民党中，朔氏的理念偏右，但是党内高层始终与后者保持同步调，并将朔氏推到前台去竞选，“所以可以感觉到，尽管之前的选情并不出彩，但社民党内部并没有人站出来指责朔尔茨”。
      
       其次，应当归功于社民党成功的竞选策略。“在竞选策略上朔尔茨非常成功，他从内容和形式上将自己打造为默克尔政治遗产继承者”，郑春荣认为，德国民众普遍有“稳中求变”的诉求，朔尔茨作为财政部长，参与了新冠疫情防控和经济刺激计划的制订，对政府的政策会有所延续，因此他符合民众对“稳”的诉求；而德国民众又对现状和长期执政的联盟党有所不满，因此选择社民党又符合“变”的理念。在当下情况，朔氏自然成了德国民众相对较好的选择。
      
       在议题选择上，社民党在竞选纲领中回归了传统的社会公正等议题。郑春荣认为，与外交相比，德国人更关注内政问题。因为近几年德国社会不平等、失业率上升等传统问题再现，尽管绿党通过气候议题的造势提高了曝光度，但是该党的政策有些极端，无法解决社会问题，无法做到经济和气候的平衡。
      
       未来将出现何种组阁模式
      
       德国公共联盟广播在出口民调出炉后用“从废墟中崛起”形容社民党在本次选举中的胜利。作为德国历史上最老牌的政党之一，社民党在二战后多次执政，包括与联盟党组成大联合政府，但是近年来社民党在地方、全国乃至欧洲议会选举中的成绩直线下滑。带领社民党强势回归的朔尔茨的口头禅“我想成为总理”似乎即将成为现实。不过他能否真正入主总理府取决于与绿党、自民党组阁前景。
      
       大选后最大的悬念便是采取何种组阁模式。目前来看，传得沸沸扬扬的社民党、绿党和左翼党组成的左翼联盟已无法获得所需的议会绝对多数，已被排除在选项之外。
      
       由于社民党此前已表示不愿再与联盟党联合执政，因此任何两个党都难以赢得议会多数席位，德国将出现三党联盟的弱势局面，这就增加了很多的不确定性。
      
       目前看来，社民党、绿党、自民党组合以及联盟党、绿党、自民党组合是最有希望的两种组阁组合方式。由于社民党、联盟党、绿党、自民党的代表色分别为红色、黑色、绿色、黄色，因此这两种组合分别被称为“红绿灯”（红绿黄）组合和“牙买加”（牙买加国旗颜色为黑绿黄）组合。
      
       郑春荣认为，目前由社民党牵头，绿党和自民党作为执政伙伴参与的“红绿灯组合”概率最大。尽管如此，组阁也并非能一帆风顺。郑春荣表示，“目前社民党拥有优先组阁权，接下来需要和绿党及自民党谈判，但自民党的某些诉求是身为左翼的社民党难以让步的。比如代表精英和大企业主阶层的自民党主张减税，且该党主席林德纳要价做财政部长，而社民党和绿党则主张征收富人税”。社民党能否作出妥协是组建联盟的关键。2017年大选后自民党退出谈判导致组阁陷入僵局的一幕值得警惕。
      
       社民党若是无法说服自民党、绿党等党派联合组阁，那么联盟党仍有希望。拉舍特26日表示对由联盟党与自民党和绿党组成的“牙买加组合”的执政联盟保持乐观。“联盟党在大选中惨败，拉舍特已无退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一搏，争取绿党和自民党的联手。但是联盟党认为绿党在碳中和等气候保护问题上的主张会损害经济，这也是联盟党不愿看到的，”郑春荣认为，未来将是漫长的各党互相摸底牌的预谈判阶段，不仅涉及议题上的让步妥协，还有政府部长的分配，“社民党第一大党的优势不一定能够转化为执政的地位”。
      
       默克尔多边主义外交政策是否会延续
      
       德国此次选举不仅将决定未来国内发展和外交政策走向，还将在较大程度上影响欧盟的地缘政治和经济发展轨迹。“未来德国在欧盟中的领导力基础依旧存在，即它的经济实力。德国在欧洲国家中的经济韧性很强，欧盟在未来依旧离不开德国。”郑春荣同时也提到，德国在欧盟中的领导力在一段时间内肯定会被削弱，新领导人难以在短期内培育出默克尔这样的光环。而欧盟在一定时期内会缺乏一位有崇高威望的领导人，欧盟的决策过程可能会更为艰难。
      
       默克尔执政期间，强调坚持基于多边主义和战略自主的务实对外政策。未来德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表现又会如何？对此，郑春荣表示，总体来讲，无论是社民党还是联盟党，都是现政府的成员，未来德国也将延续默克尔的外交政策，这也是德国社会的普遍诉求。但不确定性因素是增加了绿党和自民党两个反对党，他们会将自己在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上的特征凸显出来，所以关键要看新总理有多大的控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