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
| | | 2018年07月1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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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

“泉友”任双伟:透过“钱眼儿”谛观历史


任双伟喜欢写作、喜欢历史、喜欢古钱币。 (均采访对象供图)
祖父留给任双伟的汉文景时期的 “半两”。
汉 “五铢”。
“公式女钱”面鱼纹。
开元通宝。
宋徽宗御笔的大观通宝。

    本报驻京记者 江胜信

    说起古钱币,很多人首先会想到外圆内方的 “五帝钱”: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除外,常人对古钱币的认知就极有限了。各个朝代的钱长什么样子?外圆内方的形制始于何时?如何透过小小钱孔管窥历代兴替的奥秘?这似乎只是历史学家或 “泉友”们关心的事。

    泉友?你猜得没错,它是古钱币收藏者的互称或自称,买卖古钱币的则被称为泉商。泉为什么会和钱币扯上关系? 《周礼》记载,钱币储放机构是 “泉府”。两汉之间,崇儒复礼的王莽四改币制,曾颁行代替原货币的 “小泉直一”和可以兑换50枚小泉的 “大泉五十”。故而 “泉”成为钱币的代名词,听上去颇为雅致,少了铜臭味儿。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的新书 《货币里的中国史》显然突破了历史学家、泉友、泉商这类读者群,以出版4个月来已加印一次、销量逾万的成绩单,登上了各类书榜,近日又走出国门,将被日本引进。钱币学家、杜月笙之子杜维善贺赞此书 “赐慧泉界”;钱币学家、中国钱币博物馆首任馆长戴志强认为此书是 “优秀的钱币科普读物,可以宣扬钱币,弘扬钱币文化”。

    受到众前辈提携的 《货币里的中国史》作者任双伟是出生于1992年的 “90后”。透过 “钱眼儿”谛观历史,这在大多数人的偏见里应该是学界大腕才有底气触碰的题材,但对刚刚踏上工作岗位仅两年的任双伟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他从小接触古钱币,如今已是玩古钱币10年之久的资深泉友。

    喜欢古钱币的根源在于好古。山东大学读书的5年时间里,除了拿下法学和英语双学位之外,任双伟 “就做了两件事情:一是周末去药王楼 (编者注:济南一家很大的文物市场)练摊,淘换钱币,升级收藏,二是看各种历史书籍,天天从夜里10点看到凌晨两三点。”如此疯狂的啃书状态延续至今,周末更是从早看到晚。刚刚过去的周末, “微信运动”里两天的步数加起来不足百步。

    大学四年级时,老师问学生:你们毕业后做什么呀? “我要写书。”这是任双伟的回答。毕业后,他入职了 “可以离书近一点”的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我要写的第一本书是什么样子的呢?”他想, “最容易的就是把我熟悉的古钱币和历史结合起来。”于是,便有了 《货币里的中国史》。

    他把喜欢写作、喜欢历史、喜欢古钱币这三个爱好理得分外清楚: “历史是写作的材料,古钱币又是历史的材料。”

    任双伟读书不爱做笔记,而是吞天式的,不挑文言文还是白话文,正史还是野史,史学理论还是文学著作,古今还是中外……统统吃进肚子,各种营养相互流窜、抵突、渗透、融通,这使他 “吐出”的文字有了信手拈来的率性和纵横捭阖的气度,笔下的古币有了温度,古币背后的古人有了血肉。

    “当你触摸钱币、细抚钱痕时,那种古与今的冲击,那种 ‘日中有钱人所羡,日夕饿死人谁怜’的凄凉,那种 ‘千年钱币八百主人’的恍如隔世,又怎是我这三笔两言能尽语的?若你真的收藏过、探究过,便知那不是故作激情,只是真情毕露罢了。”任双伟说。

    就算不曾收藏过、探究过,谁说不能循着锈蚀的古钱和化魂的古人,穿越到他们的时代,体会他们的荣光与耻辱、欢乐与惆怅呢?

    半两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祖父任治安先生。”这是 《货币里的中国史》后记的第一句。

    祖父是任双伟读大三那年仙逝的。生于1927年,活到87岁。

    留给任双伟的是一笔不小的财富——祖父收藏的清末至民国的银元和铜板。 “最普通的 ‘袁大头’现在值六七百,好一点的 ‘龙洋’值好几千。”

    这些都是机器制造的,泉界称之为 “机制币”。在任双伟眼里,它们的“审美”不如清光绪以前用古法铸造的钱币。  “玩古钱币的,讲究的就是‘外圆内方’嘛。”

    这多少有点恋旧情结。很多人小时候拥有过小黄鸭,大了就跑到香港、上海、北京去看充气大黄鸭。任双伟小时候拥有的第一枚古币是汉初文景时期的 “半两”,它本来夹杂在银元、铜板堆里,祖父把它剔了出来,给小孙子玩儿。

    古钱币外圆内方的形制即起源于秦国 “半两”,这一形制昭示着玄之又玄的生命起源和先民对日月阴阳的顶礼膜拜,沿用2500年直至清末,被誉为万钱之祖。

    曾与秦国  “半两”同时代的,有形如铲子的晋国布币、形如短刀的齐燕刀币、形如鬼脸的楚国蚁鼻钱……它们之间的度长絜大交织着战国七雄的比拳量力,最终天下归秦, “半两”霸市。

    从历史舞台退出的布币刀币们除了在后世的考古中重见天日,还若隐若现于 《诗经》。

    《货币里的中国史》第一章 “三晋与布”如此开头: “在淇水之岸,隰地之泮,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卫国女子,微倚栏杆,泣涕涟涟。她在顿丘送别来人,嗔怪他未寻媒人,生怕再也不见归人。终于在桑之未落之际,他们再会于复关。他依旧呆呆蚩蚩,他依旧 ‘抱布贸丝’。”

    任双伟把 《诗经》里的长诗 《氓》中的  “抱布贸丝”解释为 “有可能并非布匹,而是布币”,否则, “单是这一怀的粗布,也不免忒煞风景”,以此开题引出布币。布即镈,是用于锄草的农具,后蜕变为布币。

    “他抱的应该是粗布吧。布币太小,用不着抱,那会儿能物物交换,以布换丝说得过去。”对记者的这一质疑,任双伟并不争辩: “确也有可能是粗布。”

    “抱布贸丝”中的  “布”究竟是粗布还是布币,今天的文史界对此莫衷一是,被 “半两”抛下的布币无可自证,唯剩下 《氓》中最终被丈夫抛弃的卫国女子的怨悔与决绝,依然历历可诉。

    五铢

    “锱铢必较”形容一丁点儿的事也要计较。 “铢”是一两的 1/24,半两即12铢。在唐代 “开元通宝”给钱币的纪重时代画上句号之前,货真价实的良币是面文和重量相仿的:秦 “半两”,面文 “半两”,重12铢;汉武帝始铸的“五铢”,面文 “五铢”,重5铢。

    “五铢”替代 “半两”而流传700余年,最浅白的原因是: “半两”是大钱,买小物找不开;小钱 “五铢”质轻便携。

    与以往由帝王推动币制改革所不同的是, “五铢”的横空出世,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汉武帝的财政大臣桑弘羊。

    我们关注汉武帝,大都是关注他的治国经略、攘夷拓土,关注名留青史的董仲舒、张骞、卫青、霍去病,以及与霍去病同父异母的权臣霍光,即便是在货币史专著里,桑弘羊也只是被轻笔带过。那么,任双伟又是如何从历史的河流中打捞出桑弘羊,并将他浓墨重彩写进 《货币里的中国史》的呢?

    这得回到13年前,任双伟念初一。看完当年的热播剧 《大汉天子》,他的兴致一发而不可收。 “酷吏张汤是汉武帝的宠臣,元鼎二年 (前115年)因受政敌诬陷而自杀。这人有点儿意思。”任双伟便搜罗材料,了解张汤, “我突然发现,接替张汤的是桑弘羊。”

    汉武帝的连年征伐耗尽了 “文景之治”积攒的钱谷,黎民困重,唯有向封君、富商开刀。汉武帝采纳张汤和桑弘羊的建议,为如何 “开刀”颁行了一系列改币措施:推行虚值货币,以换取王侯富贾的真金白银;由郡国和中央共铸 “郡国五铢”,再由中央铸造 “赤仄五铢”套回“郡国五铢”,实现铜料国有;随后禁止郡国铸钱,由中央推出 “三官五铢”。

    张汤自杀的时间是在 “郡国五铢”和 “赤仄五铢”之间。此后的经济改革重担落在了桑弘羊肩上。

    后人对桑弘羊的客观评价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不依靠农业富国的思想家。他主张采取积极的财政调控政策,对盐、铁、酒实行专卖,利用垄断价格收取高额利润,推行均输平准,调节商品流通,平抑市场价格。这些措施有力打击了富商大贾的势力,减轻了人民负担,增加了政府收入。

    但桑弘羊的一生,却经历了失势、非议、诛杀,充满悲情。汉武帝曾于公元前 89年颁下《轮台罪己诏》,认为“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并向臣民谢罪:“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此时桑弘羊已经失宠。8年之后的汉昭帝始元六年,历时5个多月的盐铁会议召开,桑弘羊遭到各地60余位“贤良文学”的发难。

    任双伟感慨桑弘羊在盐铁会议上“孤身之下唯有赤胆”。桑弘羊的坚定固然出自他对国策的了然,亦源于先帝遗诏托孤的信任。汉武帝将冷落多年的桑弘羊列入幼主的辅政大臣,这不就是对桑弘羊经济政策的最大肯定么!

    可以不待见桑弘羊,但认同他;可以在 “罪己诏”中认错,但不改经济政策。汉武帝的这一态度使桑弘羊挺直了腰板。盐铁会议中,面对大司马霍光的设套、丞相田千秋的和稀泥、属官们的缄默、 “贤良文学”的气焰喧天,桑弘羊一夫当关,凛然回应, “富国非一道”“富国何必用本农” “无末业则本业何出”,句句掷地有声。两年后,他被霍光灭族,而他所制定的经济政策,除酒类专卖被取消之外均被沿用了下来。

    《货币里的中国史》对盐铁会议的情景再现得归功于汉宣帝时期成书的《盐铁论》。该书的核心拿现在的话来说,是讨论计划经济多一点还是市场经济多一点,被认为是研究中国经济史的必读书。

    为了使落到笔端的文字 “无一句无来历”,任双伟逐字逐句研读了 《盐铁论》。这一看竟又收不住了,前些天又啃了 “经济学概论”等书籍。在任双伟看来,钱币学要么为历史学服务,要么为经济学服务,由小小的钱币发微,可从侧面观史,揭示朝代兴替的奥秘。

    公式女钱

    传至今天的古币是何时铸造的,这得经过科学考证,即出土资料与文献资料互为支撑,此为王国维倡导并被古史研究者奉为圭臬的“二重证据法”。任双伟解释道:“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古书上记载了哪个皇帝发行了哪些货币,考古又发现了铸造这种货币的钱范,那么就基本能判断手里的钱币是什么年代的了。”

    正是由于二重证据其一的缺失,有种叫“公式女钱”的钱币一度成为千古之谜。任双伟告诉记者,对古钱的记载,一般存于史书专述经济史的篇章之中,比如西汉的钱币可查见《史记·平准书》和《汉书·食货志》。常言道“盛世修史”,到了魏晋南北朝这一政权更迭最频繁的时期,史书的体例就不规范了,如《梁书》就没有谈“食货”,倒是之后的《隋书》顺带讲到了南梁有种“公式女钱”。南宋洪遵的《泉志》是流传下来的最古的钱币专著,该书提到了中国最早的钱币专著是南北朝时顾烜所著的《钱谱》。《钱谱》早已失传,我们只能从  《泉志》里,看到顾煊对“天监五铢”和同时期  “公式女钱”的描述,“新铸两如五铢”,一种  “肉好周郭”,另一种“除其肉郭”。任双伟解释道:  “这是说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  (公元502-519年)新造了两枚面文一模一样的五铢,  ‘天监五铢’质厚,有拱起的外郭,  ‘公式女钱’薄小,没有郭。” “天监”之后,是梁武帝的第二个年号  “普通”,普通年间明确禁铜,回收铜钱,颁行铁钱。所以,留下来的  “公式女钱”极少,今人仅根据文献无法还原  “公式女钱”的模样,很多  “泉友”对它是否存世持怀疑态度。

    这一怀疑直到上个世纪末才廓清。1997年和1998年,在南京和镇江的科学考古中,惊现南梁地层的两堆钱范,根据钱范复原钱币,发现面文一模一样,一种 “肉好周郭”,另一种 “除其肉郭”,这不就是 “天监五铢”和 “公式女钱”么!目前存世的数十枚薄小钱币被证明为 “公式女钱”。

    “公式女钱”是史上唯一由官方铸造的女钱。古代一些黑心商人故意把五铢钱的周郭剪下来,用于私造新钱增加私财。这种被剪掉周郭的钱被蔑称为 “女钱”。按理说,政府应该查处  “不良金融资产”,然而,痴迷佛教、为修筑寺庙靡费无数的梁武帝却为了解决钱的缺口公然发行官办的“公式女钱”,面文 “五铢”,体重却只有一半。

    一年前,在南京的文物市场上,任双伟 “拣漏”得了件宝贝, “起初大家都认为它只是一枚漫漶不清、锈重体薄的劣钱,等我清理后,不仅在钱穿上发现了记数文字,还在穿下发现了活灵活现的鱼纹,此枚钱因为它的独特性被私议为 ‘女钱天子’,成了女钱研究绕不开的一枚标志性钱币。”

    开元通宝

    五铢作为最稳定的方孔钱币,行用700余年,直至被 “开元通宝”取代,这也意味着钱币纪重时代的彻底结束,即此后的钱币,面文不再标注重量。

    一说到开元,很多人首先联想到 “开元盛世”,以为  “开元通宝”就是唐玄宗颁行的货币。宋人徐彭年也这么想当然了,他在  《家范》一书中说: “(开元)通宝,此钱背有指甲文者,开元皇帝时铸,杨妃之爪甲也。”当今泉界也有爱拿这说事儿的,仿佛  “开元通宝”背面的月纹,真是杨贵妃掐那蜡制钱样时留下的甲痕。

    实则不然,任双伟以史料证实此为讹传: 《旧唐书·食货志上》明确记载, “开元通宝”是唐高祖颁行的。《货币里的中国史》写道: “所谓开元,即 ‘鼎革开国’之意,汉朝就已常用, 《汉书》有 ‘历纪开元’的用语,南朝萧道成登基时,也用 ‘开元创物’行文告天。至于通宝,大抵就是 ‘通行宝货’的意思了。”

    初造  “开元通宝”时,偶有一批次加入了铅、锡,铸成了青钱。青钱在黄铜的钱币堆里卓然醒目,今人用  “青钱万选”来比喻文采出众、才华横溢。这一典故的出处可见 《新唐书·张荐传》,该书中提到员外郎员半千佩服进士张鷟的文才,四下宣扬: “(张)鷟文辞犹青铜钱,万选万中。”一时公卿皆称张鷟为 “青钱学士”。

    张鷟最有名气的代表作是以骈文创作的 《游仙窟》。该书墙内开花墙外香,在中国失传却流转到了日本,被视作淫书。而当它再回到故土时,身价陡增,被视作我国最早最完整的自传体爱情小说,出版家郑振铎对 《游仙窟》大为称颂: “它只写得一次的调情,一回的恋爱,一夕的欢娱,却用了千钧的力去写。”

    此书能荣归故里,要归功于鲁迅。留学日本的鲁迅收藏了 《游仙窟》刻本,鲁迅的同乡挚友章矛尘为此刻本整理标点,鲁迅校阅并作序,交由北新书局公开出版,此书始成为中国学界议论的一个热点。

    任双伟认为,鲁迅和张鷟能相隔 1200年而 “相遇”,除了 “日本”这一因子, “钱币”也同样提供了契机。 “鲁迅是受乾嘉考据风气过来的,金石是考据材料,钱币又是金石的大类,所以,鲁迅也是个泉友呢。”任双伟把鲁迅和张鷟的缘分写进了 《货币里的中国史》。

    鲁迅收藏古钱币起点较高,不走猎奇、谋利的玩钱路子,而是将寻觅古钱、学习钱币知识和钻研理论紧密结合在一起。鲁迅在北京的几年中,日记里有关古钱币收藏的记载有40余条。

    “深入研究过张鷟和深入研究过古钱币的鲁迅,当然知道 ‘青钱’的另一层深意。”任双伟的这一观点可在鲁迅 《集外集拾遗》中所写的 《游仙窟》序言里得到印证。该序言以《张荐传》和 《顺宗实录》为凭,大赞张鷟 “大有文誉”,认为 《游仙窟》一书 “可资博识” “亦为治文学史者所不能废矣”。

    宋钱

    小时候拥有的  “半两”只能算是一件玩具。念高一时,任双伟有了零花钱,买啥好呢,买点古钱币吧。玩古钱币十年之久正是从那时算起。

    家在西安的任双伟享尽地利之便, “西安是文物集散地,古钱币的摊子有很多。”泉友一般都从宋钱入门,任双伟也不例外。

    古物的年代越久远,就越珍稀,这似是常识,泉界则不然。为什么不是先玩清代钱币而选择更老的宋钱,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宋钱便宜,便宜的原因是,市面上的宋钱太多了!

    “十年前,三毛钱就能买到一个宋钱,现在也不过几块钱。”任双伟说, “我看到电视上,记者惊叹有些收藏家竟拥有数万枚古币。行内人是不以为然的。”他算了算, “三毛钱一个,1万枚宋钱只需3000元,跟白捡似的。”

    “宋有 ‘富宋’之别号。” 《货币里的中国史》道出了原委, “宋神宗元丰年间,年铸币量更高达500万贯,超过明朝铸币量的总和……”任双伟告诉记者, “现在搞基建,有时一挖就是好几吨甚至上百吨的宋钱。”

    这样的 “富宋”却闹起了钱荒。任双伟将此归结为4个原因:先是官府重税,再是私家藏匿之风,三是民间毁钱铸器,四是铜钱外流,精美的宋钱广泛流通于金、辽、日本、高丽、爪哇……

    这时候出了个缓解钱荒的能人——秦桧,没错,就是害死岳飞的大奸臣秦桧。他让差役大张旗鼓抓来一个镊公 (理发师)给自己 “栉发”(理发),末了,秦桧以五千钱当作二钱犒赏镊公,让他把这些小钱快快花掉,称宫里传出密旨,过几天这钱要被废除。镊公赶紧大采购,惊动诸人,平时藏钱不肯花的人,纷纷加入抢购风潮, “京下见钱顿出”。任双伟是从南宋张端义的 《贵耳集》里“淘”出这个故事的。

    宋钱量多价低,却极其有品,新手玩宋钱,既玩得起,又玩得雅。

    要说中国书画的鼎盛期,当属宋代。精美绝伦的宋代书法艺术,亦呈现在钱文上。当朝皇帝御笔一挥,不拘一格各显其能,篆、隶、楷、行、草,铸为钱文,老百姓花着  “淳化元宝” “咸平元宝”  “大观通宝”……就能欣赏万岁爷的书法艺术了。苏东坡、司马光等书法家也纷纷出手,写下了 “元丰通宝”“元佑通宝”。

    将宋钱艺术推向顶峰的,当属宋徽宗的瘦金体。 “运笔灵动快捷,侧锋如兰竹,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任双伟在 《货币里的中国史》中如是评价宋徽宗的 “崇宁通宝”和“大观通宝”。只可叹靖康之变被金人掳去的宋徽宗 “本是艺术家,奈何错生帝王家”。

    版面所限,不得不手旋历史的波段,从两宋快进到  “五帝钱”之后不久的清末明初。中国方孔铜钱连带面文书法、古法铸造技艺和铜本位货币制度,最终在“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全线溃败。而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又将洋钱、洋元独霸中国市场的时代,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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